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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住在這個小區里的首鋼員工已經很少了” | 北京故事

文化

“還住在這個小區里的首鋼員工已經很少了” | 北京故事

孫今涇2019-10-14 08:50:27

石景山首鋼園區廣場和鑄造村小區

“有幾年沒來了,變化很大。”一位男士在路口仰頭說。他看到一座被翻新的高爐,過去用來煉鋼。它的高度沒變,有 70 多米,但他記得當時離開這片廠區,高爐已經“舊了,不行了”。這位男士自稱是首鋼的員工,他認出眼前的這座高爐被“重新加了鐵皮”,“重新上漆”——是飽和的鐵銹色。

在高爐頂端,還留著高架運輸帶,一直通往西南面幾棟鋼結構的建筑。但高爐不再工作——在 2007 年就已停產,以免煉鋼造成的煙塵污染影響次年的北京奧運會。鋼廠搬到了河北曹妃甸。這位男士沒有隨遷到曹妃甸去,而是隨集團總部搬到了北京的另一處。

如今這里被稱為“首鋼園區”。西南面的鋼結構建筑是 2022 年冬奧組委辦公區,三座被保留下的高爐的其中一座未來會作為博物館開放。盡管尚未正式開放——需要借口到園區的星巴克才能進入,但到了周末,這里有游客、訪問團和穿著黑色緊身衣的摩托車俱樂部。

首鋼從 1919 年開始在石景山設廠,保留下的首鋼園區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如今首鋼園的西面過去是一片工廠。建于 1970 年代的鑄造村小區最早是首鋼員工的分配房,還沒拆除。但住在里面的首鋼員工所剩無幾。

對于這里的歷史,這位首鋼員工二十出頭的兒子不感興趣,他朝園區的東面走去。男士則穿過馬路,走到高爐的下方,兩個施工工人蹲在爐前。“考慮到安全問題”,他不能搭乘電梯上高爐。

“園區改造得比計劃中慢。本來打算今年 6、7 月就開放參觀。 ”一位穿著禮儀套裝的女士介紹說,她正坐在星巴克里午休。她轉過頭,提醒我們注意吧臺后方的一塊鐵板,“星巴克也是工廠改造的,所以鐵板被保留了下來。”但除此之外,這里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這位女士在 2016 年因為園區改造項目被招進首鋼,負責接待工作。“一年一個樣。” 透過玻璃窗,她指了指右前方的位置,“那邊有三個桶,看見了嗎?今年 9、 10 月份,騰訊會搬進來。還有其它 IT 公司。本來騰訊 7、 8 月份就要搬進來,也推遲了。今年,香格里拉酒店也會開始施工。”

她的介紹無比流暢,好像這些話已準備了很久。她解釋說,這是因為今天正在接待來自香港的“一帶一路”訪問團。“為了招商。”

差不多二十分鐘前,這個十多人的香港訪問團被帶到了秀池邊,有人提著專門的喇叭。“這是人工湖”,喇叭放大了現場解說的聲音,介紹說,秀池如今使用的是循環水系統,被填得只剩 1 米深。被填之后,秀池下方增設了一片有 800 車位的停車場。“之后我們希望變成服務提供方。”首鋼園區的一位負責人強調說。并非所有人都關心秀場和園區的命運,訪問團里一位同時精通普通話、粵語的男士正對另一位描述幾天前一場飯局上的高層對話。他怕對方漏聽了,一路重復了好幾次。

走過這片湖,訪問團搭乘電梯,上了三號高爐。那里有俯瞰園區的視角。另一處可以俯瞰的是石景山景觀公園,高 183 米,但因為仍在改造中,“游客不被允許進入”。

此時,整個園區里游客最多的地方在秀池的東北面。那里有一處長條形的廣場,臨水坐了一排九個人。岸上,人們在搶占六張轉椅。這些椅子是用鋼材做的,出現在園區里看起來現代又貼切。在秀池的南面,九個龍形雕塑正在噴吐水霧,這是秀池人工循環水系統的一部分。

“這些我還能沒看過? ”鑄造村一區的一位老人說,身為首鋼 1970 年的老員工,他從沒想過要到對面的首鋼園散步。即便小區里沒什么地方可去,“就等著拆遷了”。

鑄造村一區是個老小區,它的破舊一眼就能看出來。在一個停放自行車的磚瓦房后面,底層的一戶人家是后搬來的,他們猜測這個小區的建造時間在 1980 年到 1990 年之間。實際的年份更早——在 1970 年前后建造。類似年份的老房子在北京并不少,但罕見的是,這里的外立面似乎從刷新過。“鑄造村一區”的樓牌標識倒是換了兩代,并排掛在外墻上。

傍晚五點半到七點,通常是小區最熱鬧的時候,這里幾乎不見一人。只有一棟樓門口,幾個老太太坐在公共長椅上聊天。

小區里有幾處可供休息的空地,是后來加建的。 但不管是黃色的石板長椅、還是寫有“陽光風情”的立桿都褪色,有了裂痕。兩處用木條搭起的亭子擺滿了各式桌椅、沙發,雖然雜亂無章,但一些座位看起來相當舒適。還有兩座分別用輪胎和木條做成的秋千。可能是給小孩搭的。

傍晚 5:40,那位首鋼 1970 年的老員工此時就站在一把鐵制的大陽傘下,他右手捏一塊抹布,擦了兩把左手上的紅球。他的腳邊有一只成年金毛,正喘氣等著。等到紅球拋出,在地上彈跳一次,它已經出現在正確的位置,張口就能把球含住。金毛甩著尾巴把球叼回來,跳上一米高的臺子。紅球回到老人手中,下一回合開始。

“你看著,它可聰明了,這樣來回十次,它就累了,累了就會含著球趴在地上,臺子不跳,球不給我。”老人說。

“您這是在訓狗嗎?”

“哪是訓狗啊。這狗不得每天溜嗎?大狗,我拉不動,也跑不過,但它得運動啊,就想了這么一個辦法。”

“這地兒還算合適?”看起來大小三十平,雖然地磚不平,還長了雜草,但畢竟沒什么障礙物。

“嗨,這在哪兒都行。”

這位老人不希望具名,臨走前他說幾年前得了腦血栓,“說話多就腦袋疼”。許多事情發生的年份他已記不清,但有幾個年份是清楚的:

1965 年文革爆發時,他在上小學五年級。 1970 年,他被分配到首都鋼鐵廠。“國家不發展不行了,那時候都搶學生。人人都想去醫院、握方向盤(指司機)。分配去首鋼,都不要去。沒聽過。首鋼?那是干嘛的?練鍋爐?那不要去,又累又熱。”

“3 月 1 號剛從家回來,就去西安三線建設。西安那時候有多窮?沒見過汽車,看到路上汽車都追著跑,覺得是個會動的鐵塊。后來又去了一次西安,開車組織去的,處級以上干部,去西安參觀林彪故居。林彪剛出事,要去看他的生活有多腐化。是有個泳池,但那些木凳子現在看完全不算什么。 ”

1973 年,他開始擔任“生管會”(生活管理委員會)主任,負責給首鋼員工發各種生活品。“當時首鋼在全國有 240 個單位,六萬多人。后來最好的時候有過七萬多人。什么都發。不過就好了三年,就不行了,發不出來。 ”

“因為當了領導”,1973 年左右,他們一家搬進了鑄造村的這套房子。“那時候房子還剛建,邊上也不是房子,是工廠。西面只有兩口鍋爐,后來我們一點點造起來。東門那邊還有果園菜地,還養了孔雀。頭兒那時候都在東邊。 ”

那之后的記憶就變得模糊。只記得,“八幾年,首鋼又開始發東西了,好了一陣,那時候想進首鋼就沒那么容易了。 ”記不清是哪一年退休的。只記得“退休時,鍋爐已經停了很久了”。“工廠在的時候,粉塵很多。 ”

“還住在這個小區里的首鋼員工已經很少了。有條件的都搬走了。”老人說。他的兒子通過申請補助住房,在一墻之隔的高層小區買了房子,他稱之為“新鑄造村”。“新鑄造村”的外立面刷著灰白的墻漆,看起來造價不高,是一處共有產權住房。

傍晚 5: 28,另一位戴眼鏡的老人提著裝貓糧的塑料袋走到小區花壇邊。花壇里有七只野貓。他也是首鋼的員工。“這是最差的小區了。”面對外人,他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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