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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英國記者的 6 年調查,東日本大地震給日本帶來什么影響?

曾夢龍2019-10-11 15:01:41

一旦發生不幸,有些社會的第一反應就是掩蓋真相,對于這樣的社會而言,《巨浪下的小學》是發人深省的一堂課。——《經濟學人》

《巨浪下的小學》

內容簡介

2011 年 3 月 11 日,日本發生 9.0 級特大地震,引發巨大海嘯與核泄漏,是日本自二戰以來面臨的最嚴峻災難。當地震發生時,學校是全日本最安全的地方。他們有堅固的教學樓,演習向來一絲不茍,預警精準及時,完備的防災系統讓人們對學校充滿信心。可是在 3·11 那天,大川小學的師生幾乎全部遇難。悲劇本可以避免,但僅因微不足道的疏漏, 84 名師生葬身于巨浪之下,嚴密的系統和秩序成為吞噬生命的怪獸。英國記者帕里花費 6 年追蹤調查,還原這場令人心碎的災難全過程,挖掘出日本秩序井然表象下暗藏的致命缺陷——海嘯并不是問題所在,日本本身就是問題。

作者簡介

理查德·勞埃德·帕里(Richard Lloyd Parry),英國著名駐外記者、作家,旅居日本 20 余年,現任《泰晤士報》亞洲主編兼東京分社社長。他本人關注日本社會議題,撰寫了大量文章和著作,其中,《瘋狂之時》(In the Time of Madness)被提名斯坦福·杜曼年度旅行圖書獎,《吞噬黑暗的人》(People Who Eat Darkness)入圍塞繆爾·約翰遜圖書獎長名單。《巨浪下的小學》一書于 2018 年獲福里奧文學獎,并出版日譯本。

書籍摘錄

第一部分 巨浪下的小學(節選)

今野仁美第二天一早終于來到學校。那是2011 年 3 月 13 日,星期日。

以往,從入釜谷步行過來只需要 20 分鐘,可是這次仁美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克服洪水和各種殘骸的阻礙,沿著山腳下的路小心翼翼走到學校。沿路可見各種房屋的殘骸——那些房子被海嘯掀起后又重重跌落在地——倒扣在地上的支離破碎的轎車和貨車,以及微不足道的家庭用品:鞋、濕淋淋的衣服、炒菜鍋、茶壺和勺子。大片斷裂的松樹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場面之混亂難以用語言形容。松脂的氣味與黑色淤泥的腐敗臭味混合在一起,給所有沒有浸泡在水里的東西染了一層味。曾經矗立在這里的房子,全部被徹底沖走,一點殘渣都不剩。

仁美終于艱難跋涉到新北上大橋旁內陸道路與河畔高速公路的連接處。這座大橋最北面 1/3 長度的橋面——跨度約 200 碼——已經垮塌,消失在滔滔河水中,只剩下混凝土樁立在水中。公路從這里開始向釜谷蜿蜒而去,那是一個典型的日本村莊,低矮的混凝土建筑和屋頂上鋪著瓦片的傳統木屋混雜在一起。就在兩天前,除了大川小學的屋頂,所有一切都還在這些建筑和周圍種植的櫻花樹的掩映之下。

即使是今天,仁美第一個看見的也是學校,或者說是學校的輪廓。它被一堆棱角分明、相互聯結的東西包裹著,那堆東西大小不一——樹干、房子的托梁、船、床、自行車、棚屋和冰箱。一輛扭曲的轎車從樓上一間教室的窗戶伸出一截來。遠處 100 碼的地方,一座單體混凝土建筑——村里的診所——仍然立在那兒,這段路半中間的位置還豎著一座細鋼條搭建的信號塔。可是,主街上的房子、通往主街的巷道及其兩旁的住宅和商店,都已不復存在。

釜谷周圍是一個個小村子,更遠處是一片片稻田,低矮的山丘,蜿蜒的河流,最后則是太平洋。遠處河口處有一片海灘,深受沖浪愛好者和游泳愛好者歡迎,那里還有一片茂密的松林,既是防風林,也是休閑好去處。但現在, 2 萬棵松樹被連根拔起,卷到3英里外的內陸,在那里散發著它們獨有的味道。村莊、小村子、稻田以及陸地和大海之間,其他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沒有照片能記錄這種景象,連電視臺也無法記錄這場災難的全景。毀滅的味道從四面八方涌來,有時候遠超目之所及的范圍。“那就是地獄,”仁美描述道,“一切都消失了。就好像掉下了一顆原子彈。”很多人都用了這個比喻,一點都沒有夸張。只有兩種力量可以造成比海嘯更嚴重的破壞:小行星撞擊或核爆炸。那天早上,長達 400 英里的海岸所呈現的景象,讓人想起 1945 年 8 月的廣島和長崎,只不過水代替了火,淤泥代替了灰燼,魚和淤泥的腥臭代替了燒焦的木頭和滾滾濃煙。

即使是最慘烈的空襲也還會留下被燒毀建筑的殘垣斷壁,以及部分公園和樹林,公路和鐵軌,田地和墓地。而海嘯沒有放過任何東西,沒有什么爆炸可以與它帶來的超現實破壞力相提并論。它把整片森林連根拔起,再把它們拋到數英里外的內陸。它掀起路面的碎石,像舞動緞帶一樣甩來甩去。它把房子從地基處扯斷,把轎車、卡車、輪船和一具具尸體拋到高樓樓頂。

一個叫阿部良助的男人跟仁美差不多同一時間到達釜谷。海嘯的時候,他的房子、妻子、女兒、女婿和兩個外孫女就在村里。阿部當時在城里的一個建筑工地工作,回家的路也被洪水泛濫的公路和斷橋阻斷。他到達村子的時候,兩名警察正站在村口。讓他驚訝和氣憤的是,這兩名警察雖然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但還是試圖阻止他進村。他一開始還跟他們理論,后來直接放棄,只是徑直從其身旁走過。

阿部、仁美和其他人都用了同一個詞來形容海嘯過后最初幾天的景象:地獄(jigoku)。說到這個詞時,他們腦中浮現的,不是傳統意義上可怕的惡魔和駭人聽聞的慘烈酷刑。日本繪畫中有不一樣的地獄——冰與水、泥與糞攪成一團的地獄,畫中人物全都一絲不掛,被剝奪了所有尊嚴,散亂地躺在破敗不堪的平原上。

“我還記得,”阿部說,“那些松樹,還有淤泥和垃圾里露出來的孩子的腿和胳膊。”

阿部 60 歲出頭,是村長,也是一個建筑公司的老板,他是個講求實際、有行動力的男人。他開始把尸體一個個拽出來,擺在路邊。一開始,他就用手硬拽,后來他又趟水回到車里,再返回時手里多了一些工具。有些地方不能用鏟子,因為孩子的尸體被撤退的海浪沖到了一起,一個疊一個地緊挨著。

到了下午,已經有好幾個人加入。這是一項充滿未知的危險工作,因為沒幾處地面是牢固的。即使是在洪水退去的地方,腳下也是一層層濕滑、易崩塌的瓦礫。路面都是碎石,大部分都很鋒利,表面還覆蓋著污穢不堪的淤泥。男人小心翼翼地踏進這堆棱角鋒利的瓦礫,拖出樹干和斷掉的木樁、彎曲的波紋鋁板,撬開被沖毀的汽車車門。每當發現尸體,他們就會抬去橋對面的一個交通島,今野仁美和其他守在那兒的女人則會擺放好,再用從河里提來的渾水沖洗尸體。“當然沒有什么可以蓋在尸體上,”仁美說,“我們從碎石堆里拖出一些床墊,然后把他們擺在上面,再用我們能找到的床單、衣服等蓋住。”她們還會小心地從尸體身上取下標有姓名和班級的方形書包——日本所有小學生都會背這樣的書包——就像處理這些孩子的尸體那樣小心。

沒有恐慌,甚至也沒有什么緊迫感。不可能找到任何活著的人了,大家對此心照不宣。“沒有人只顧著找自己的朋友或孫子,”阿部先生回憶道,“不管埋著的是誰,我們只是盡力拽出每一個人。所有男人都是一邊流淚,一邊干活。”

朋友、對手、鄰居、同學、點頭之交、親人、老情人——全都從這攤淤泥里被拽出來。

第一天結束時,阿部挖出 10 個孩子的尸體。他們大多數失去了衣服和名牌,但他認出了其中的很多人。

當天下午,有人對阿部說看見了他的妻子文子。他急匆匆地趕到入釜谷,她就在那兒,和他的女兒一起,兩個人都沒有受傷。“何止松了口氣,”他說,“我簡直不敢相信她們還活著。”可是,他的女婿和兩個外孫女仍下落不明。

他在村里待了 3 個月,一直在淤泥里搜尋尸體。突然有一天,有人把他叫到一個地方,只見那兒擺放著一具具等待清洗的尸體。其中就有他 10 歲的外孫女菜櫻。阿部一個人把她抬出來。她身上裹著厚厚的淤泥,阿部一開始沒有認出她。

一周后,他們找到了菜櫻 9 歲的妹妹舞,又過了一周,找到了她們的爸爸。“姐姐就跟平時一樣,”阿部告訴我,“很安詳,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可是一周后—唉,那種情況下,過個 7天就能發生很大變化。”說完他流下淚來。

海嘯未能波及距離此處 9 英里的內陸地區,那兒有一座室內體育中心,此時已經成為緊急救援中心。各家各戶一家老小都睡在籃球場里,身上蓋著借來的毛毯和方形折疊紙板。紫桃佐代美的大姐主動到這兒來尋找外甥女,想把她帶回家。她是個精力充沛且令人敬畏的女人,她自己的家人都安全地生活在內陸。災難造成了極端的混亂,但人不會憑空消失。找一個人能有多難呢?

大川小學。

五年級。

紫桃千圣。

但是在擠進體育中心的人群后,佐代美的大姐沒有了自信。她發現有好幾百人跟她一樣,焦急地在一張張桌子、一個個避難所隔間和一塊又一塊布告牌之間搜尋。

幾個小時過去了,她一無所獲,有人建議她去另一個地方看看,孩子或許在那兒。想到這種可能性,大姐不由感到一陣恐懼,她沒有勇氣一個人去。她叫上另一個姐妹,一起開車去了那兒,那里的查詢名單短得多,但只允許直系親屬進入。

于是,她又回去找到千圣的父親隆洋,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他。

隆洋很快找到佐代美。她正待在廚房制作最后一批飯團。隆洋對她說:“孩子他媽,你準備一下吧。我們找到千圣了。”

佐代美告訴我:“聽到他的話,我當時就想動身出發。但我突然意識到可能需要為她準備點吃的,還要帶些衣服給她穿,還有很多其他需要準備的東西,于是我又趕緊把這些東西都收拾齊整。”

可隆洋說:“你不需要準備這些。只要跟著來就好。”

佐代美對我講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年了。她還記得自己上了車,卻完全不知道要被帶去哪兒,只是堅信即將與女兒團圓。

讓她略感訝異的是,車子沒有在收容避難者的體育中心停下來,而是沿著山路開到一個她非常熟悉的地方—佐代美和姐妹上過的高中,如無意外,千圣也將在這兒讀中學。“他們在那里設置了接待處,”她回憶道,“隆洋和我的姐夫站在那兒,好像在看什么文件。他們讓我待在車里。”

佐代美偷偷溜下車,跑進了學校,走進體育館。

“30 年來我第一次到那兒去,”她繼續說,“里面放著桌子和椅子。他們用塑料板把體育館的一部分隔開來。于是,我探頭往里看,只見地上鋪著藍色的防水帆布,上面擺放著一具具尸體,都用毛毯蓋著。”

這時一個男人向佐代美走來,手里還拿著一雙鞋。“那人問:‘有什么問題嗎?’沒什么問題。他手里拎著的是千圣的鞋。我看到鞋里寫著她的名字,是我親手寫上去的。”

這時隆洋走進體育館。他抱著一具尸體,并揭開了蓋著的毛毯。

“別過來。”他對佐代美說。

“但我能看見。”她對我說。

她繼續說:“他揭開了一條毛毯,接著點了點頭,并對那兒的負責人說了些什么。看到這一幕時我心里想:‘你點什么頭?別點頭。別點頭。’他們不讓我進去,但我還是沖了過去。千圣就在那兒。她裹在淤泥里,全身赤裸。看上去非常平靜,就像睡著了一樣。我抱著她,把她扶起來,一遍遍叫著她的名字,可是她不答應。我試著給她按摩,想要她恢復呼吸。可是一點用也沒有。我擦掉她臉頰上的淤泥,又清理出她嘴里的臟東西。她的鼻子里也有淤泥,耳朵也是。可是我們只有兩條小毛巾。我不停地擦啊擦,毛巾很快成了黑乎乎的兩團。沒有其他東西,于是我只能用我的衣服繼續擦。她的眼睛半睜著—她睡覺時通常也這樣,睡得非常沉時就會這樣。但現在她的眼睛里有淤泥,而我既沒有毛巾也沒有水,我就用舌頭舔她的眼睛,想要清除掉那些淤泥,可是我怎么也舔不干凈,淤泥一直往外冒。”?


題圖來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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