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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

山羊皮主唱安德森首部回憶錄,關于個人記憶與時代背景

曾夢龍2020-01-09 12:08:39

完美的行文,在帕蒂·史密斯的《只是孩子》后,沒有任何音樂回憶錄比《漆黑清晨》更好地描繪了平凡中的美?!狢lassic Pop

《漆黑清晨》

內容簡介

本書是“山羊皮”靈魂人物安德森的首部回憶錄,在書中他完整追溯了自己的成長軌跡與音樂歷程。幼年時期,經歷英國式貧窮帶來的窘迫,掙扎在廉租房里、吃著色拉醬和廉價肉、面對被生活重壓折磨的父母;成年后組建樂隊與追求夢想的艱難和漫長,無人問津的窘境也一度讓樂隊前途未卜。而在歷經一次次的挫敗、嘗試與磨合后,樂隊終于迎來轉機。

作者簡介

布雷特·安德森(Brett Anderson,1967—), 1967 年出生于英國,在一個位于倫敦與布萊頓之間的小鎮里度過了童年和青少年時期,后創建“山羊皮”樂隊并擔任主唱。樂隊解散后與離隊吉他手伯納德·巴特勒(Bernard Butler)在 2004 年組建“眼淚”(The Tears)樂隊,并在其后發表四張個人專輯?!吧窖蚱ぁ庇?2010 年重組,并活躍至今。

譯者簡介

馮倩珠,譯者,英語文學碩士,從事英語翻譯與教學工作多年,譯有《我要快樂,不必正?!贰短锛{西·威廉斯回憶錄》《見信如晤》等,曾獲韓素音青年翻譯獎。

書籍摘錄

一(節選)

我生于初次愛之夏結束之際, 38 年后在我出生的房間里,父親過世了。那也是我父母的臥室。她有當畫家的潛質,卻為當地富有又吝嗇的女士們縫制物超所值的服裝以貼補家用。他在我出生時是個郵遞員,后來當過泳池服務員、冰激凌小販、門窗清潔工,最后是出租車司機。他們兩人的世界是鋪著油氈地板、充斥驗孕測試的世界;是擺著租用家具、收租人反復往來的世界。這里遠離搖擺的 60 年代卡納比街的陳詞濫調,比起五光十色的流行神話,它更像灰暗無趣的戰后英國。房間在一棟逼仄、封閉、低矮的廉租房里——你熟悉的那種,密布在郊區破落地域和了無生氣的市外住宅區的居所。窮巷陋室,石米外墻,流放邊城,無人問津,被永遠驅逐。

我家的房子在一個叫林德菲爾德的地方,位于住宅區邊緣。林德菲爾德是處在海沃茲希思外圍并被其吞沒的一個村莊,一座無名臥城,是倫敦與布萊頓之間某處的一個寂寂無聞的小火車??空?。在那個地方,除了下層中產階級日常生活中燠熱的廚槽戲劇 之外,實際上什么都不曾發生,也或許什么都不會發生。

我父母當初選擇這棟房子,是認為在樹林邊養育小孩很不錯。話雖如此,事實上,它離一道布滿涂鴉的瓦楞鐵皮圍欄只有幾碼遠?;⒁曧耥癖P踞在混凝土馬路那頭的,是當地的垃圾場。周末,人們會過去扔掉壞損的電器和家庭廢品。那里有蒼茫一片的鐵銹和白色搪瓷,龐雜一團的棄置家具、彈簧、龜裂的輪胎和干涸的油漆罐。在鄰里的孩子們眼中,那自然是一處奇妙刺激的游樂場,源源不絕地散發魅力與威脅。我們會攀越礫石和雜物,擺弄破爛的助力車和卡住的自行車鏈,鉆進裝著碎裂溫度計的廢料桶里玩耍,渾然不知滲漏的水銀暗藏危險。有一次,那里出現一艘殘破的劃艇,它成了我們整個夏天熱烈游戲的焦點,直到最終遭我們殘暴摧毀,支離破碎。那一帶如今已是自然保護區,我有時會想,那些遛狗的人和野餐的游客是否知曉他們的雨靴下踩著那座銹跡斑斑的掩埋場?

這棟房子很小,十分小。我父親健在時,每年圣誕我總要盡本分回去探望,卻一再驚異于這屋子如玩具般的大小。我有個姐姐——可愛的布蘭丁,她得名于匈牙利浪漫主義作曲家弗朗茨·李斯特之女。所幸我爸爸彼得取了姐姐的名字,于是留待我媽媽桑德拉替我命名,為此我感激不盡。出于巧合抑或判斷,我的生日與霍雷肖·納爾遜 相同,他是我父親的英雄之一,他的“三巨頭”——這是他個人的獨家偶像團體,另兩位成員是溫斯頓·丘吉爾和上文提及的李斯特——的關鍵人物。我記得爸爸買了一面巨大的英國海軍旗,差不多同屋子一樣大,在我們狹小廉租房的墻上裝了一根簡易旗桿,其后多年,每逢此三人生日,他便升起那面旗幟。家里人告訴我,我險些被取名為霍雷肖,著實可怕。據父親說,我母親以演員杰里米·布雷特的名字為我取名,也有說法是,這個名字是向羅杰·摩爾在《紈绔雙俠》(The Persuaders)中扮演的布雷特·辛克萊勛爵一角致意——這或許在潛意識中對未來之事作了某種預言。

我們一家四口就這樣擠在這棟由磚頭和煤渣塊砌成的廉價刨花板小屋里:布蘭丁住陰冷朝北的臥室,爸媽關在他們局促的婚姻領地中,而我睡在屋子角落朝陽的儲藏室,里頭差不多剛好擺得下我的兒童單人床和些許破舊的玩具——一個名叫“士兵”的毛織衛兵,一個名叫“老鼠”的灰色老鼠玩偶,還有一個叫“電電”的毛茸茸的丑東西,我把它放在鼻子上玩,那是我父母從《電視時代》雜志得來的獎品。我母親上過藝術學院,她在我房間的天花板上畫了朵朵白云,我常躺在那里凝望云朵,聽著屋外車流輕柔如風地颯颯而去,相隔幾英尺的房間里,父母的爭吵聲呼嘯而來。

我是個緊張、焦躁、多慮的孩子,往往容易失眠,孤單害怕地醒好幾個小時,注視著窗簾頂部的皺褶現出一張張猙獰面孔。日出后,我就等著家人起床,在窗前遠眺馬路盡頭長在廢棄蘑菇工廠附近的一對樹木。我把其中一棵叫作“老鼠”,另一棵叫作“小丑”,目不轉睛地望著它們搖晃拍打,它們仿佛受困于永恒的爭執,任由狂風的渦流推搡扇動著。

我的成長經歷在許多方面都再平常不過,同時又有些反常,稀奇之處在于我們像是從未真正融入周圍的環境。我們名義上住在薩塞克斯郡一個古雅的村莊,不過我們家那一帶游客罕至,位于村子外圍臟亂的住宅區,避世幽居,遠離商業街俗麗的花花世界。我們一貧如洗,廉租房中家徒四壁,但父母將其裝飾得更像漢普斯特德 上層中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家庭。滿屋子都是媽媽的畫作,她傾盡樸實的繪畫生涯,來描摹薩塞克斯郡平緩起伏的鄉野,家中墻上滿是她優美的風景水彩畫和觀察細微的自然研究。除了自己的作品以外,她還懸掛起亨德里克·阿弗坎普 、文森特·凡·高與奧布里·比爾茲利 的畫作。她用強烈的色彩裝點屋子——午夜藍,威廉·莫里斯壁紙,還有濃艷的自制天鵝絨窗簾。當然,家中四處也回蕩著父親震耳欲聾的古典音樂:瓦格納、柏遼茲、埃爾加、肖邦,以及無所不在、無可逭逃的李斯特。我的音樂教育想必是在這狂暴的熔爐中成形的,由《尼伯龍根的指環》與《匈牙利狂想曲》鍛造,被黑暗陰郁的音樂景觀與激昂恢宏的旋律錘擊成布倫希爾德 胸甲的形狀。爸爸會腳蹬拖鞋站著,紅色絲綢睡袍底下支出兩條毛發濃密的小細腿,手持指揮棒“指揮”樂曲,他那臺老舊的飛利浦盤式錄音機一圈又一圈地轉動著磁帶,我們其他人則在廚房嚇得不敢吭聲。

他的癡迷打破了其他執迷。他用準宗教式的虔誠口吻談論李斯特,甚至遐想“擔任小品神職”(minor orders)以致敬李斯特晚年的信仰歷程 ——他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有這念頭,可謂荒唐透頂。他曾被召去做陪審員,忙活了兩周后回家告訴我們,他在法庭上拒絕手按《圣經》宣誓,要求拿一本弗朗茨·李斯特的傳記取代。他說,這個,才是他真正的信靠之物。

在 20 世紀 60 年代的黑白歲月,他跨一輛裝有挎斗的 BSA 牌舊摩托巡游海沃茲希思,我母親常心神不寧地蹲坐在挎斗里,唯恐發型遭殃。有了孩子之后,他買下一輛里來恩特知更鳥三輪車,類似那年頭的辛克萊 C5 電動車,需要駕照才能開:一個帶輪子的玻璃纖維脆殼,給人單薄的保護和微小的尊嚴。我誕生時,他已換了一輛破敗的賽車綠(racing green)莫里斯旅行車,載著我們到處跑。車子年久失修,每年 9 月,后車廂腐爛的木邊框會生出小蘑菇來。我和姐姐不系安全帶,在后座搖來晃去,唱著阿巴合唱團(ABBA)的歌。這輛車一上高速公路,無論速度快慢,都會震得人心惶惶,若定睛細看,能透過底板的罅隙看到公路在下方飛馳。難以置信的是,我父親每隔一年都能把它一路開到李斯特的出生地奧地利萊丁,完成一趟朝圣之旅。他會從萊丁的大地上掬起一小抔泥土,灌入玻璃瓶,戴在頸間。

住在父親的屋檐下,就必須面對一堆看似無謂的規矩,在這片阡陌錯綜的荒野擇路而行。他曾苦笑著說自己平日里就好“一口煙和一本《廣播時代》”,他會像咕嚕 一樣緊握那本雜志,小心翼翼地守護它。要是誰把它從格子呢專用書套中抽出來,或者在爸爸用圓珠筆圈出一串節目、安排好歡樂收聽時光之前,捷足先登動了它,甚至更逾規越矩,將它從柳條矮凳下的巢窟里取走(爸爸喜歡在這張凳子上擱腳,口叼那只從不離身的石楠煙斗不停吞云吐霧),那這個人可要倒大霉了。別的規矩諸如什么時候吃李子才合適、怎么打領帶才“正確”,想來我們也不太守,但當時覺得它們刻板又瑣碎,始終透露出爸爸亟欲獨攬大權,主宰他天地中的活物。

他在一個軍人家庭出生,成長于海沃茲希思一處沉悶的統建住房區,名為本茨伍德:一群一模一樣、四四方方的 20 世紀 30 年代的小房子,滿溢著酒精、暴力與失敗,彌漫著酸臭的雪利酒、狗食和取暖器凄清霧氣的味道。我祖父母的房子遍布軍隊紀念品,比如反曲刀、裝飾用彈殼,還有在爸爸人生頭幾年,他們家派駐印度時帶回來的小飾品。他的母親是一個身材嬌弱、高顴骨的女人,羞怯膽小。她丈夫,也就是爸爸的父親,則是一個粗暴、酗酒的軍人,幾乎對一切漠不關心,除了他的黑色大拉布拉多狗卡恩。后來他把親生兒子逐出家門,因為彼得受夠了他醉酒后疾風驟雨般統治那座石米墻城池的暴行,心懷怨恨地奮起反抗。此種教養留給爸爸的影響是絕不對我采用肢體暴力,然而他悶悶不樂的時候,拉金對家族遺傳的悲觀預言 便微妙地應驗。我們所住的那棟玩具屋本就陰濕封閉,父親的喜怒無常時不時令氣氛更雪上加霜——那個迷人、頹廢的怪人搖身變成一個郁郁的惡霸,屋子便籠罩在緊張與威脅的陰云中。他們那一代人從沒學過用什么方法控制、化解心頭的芥蒂。父親內心的那只黑狗緩緩啃噬他,最終將他毀滅。一連串貽害匪淺之事引他走向孤僻、抑郁與失控。

我必定有少許蘇格蘭血統,從姓氏自然看得出來,也因為我祖父曾是皇家蘇格蘭火槍團軍樂隊的鼓手和風笛手。他是個冷漠、老派、看上去一本正經的人,留著大背頭,頭發用望加錫發油梳得油亮,一張飽受酒精摧殘的臉。很離奇,他是傳聞中少有的死過兩次之人。在一系列不可原諒的醉酒暴力插曲過后,他的婚姻終于崩潰,他步履蹣跚地離開,此后借住軍隊老友家或投宿廉價旅館。我們隱約得知他好像無家可歸,日復一日地爛醉如泥。由于與他長期失和,且屢次聽說他在公園長凳上過夜,所以在九幾年的某一天,有人告訴我們他死了,我們中也沒人覺得驚訝——我父親的反應似乎出奇冷淡。然而,過了至少十年,他接到某機構的一通電話,詢問他是否愿意幫忙給他父親操辦葬禮。我們這才知道,祖父之前其實健在:一直流浪、喝酒,不斷沉淪。爸爸始終未能原諒他施行的家庭恐怖,對他恨之入骨,聽到消息固然震驚,但仍然拒絕幫忙。

盡管爸爸從沒在肢體上傷害過我,但他陰郁的怒火也令人生畏,或許帶來的影響是我的神經癥。他有時控制欲很強——誰離開房間,他總要求知道去向。時至今日,我哪怕去上個廁所,都非得告訴我太太不可。就像電影《肖申克的救贖》中的場景,摩根·弗里曼演的角色在超市做包裝員,每次上廁所都要請示。有時爸爸又咄咄逼人,對政治和音樂發表一些極端或不切實際的言論。當我邁向青春期,開始頂撞他,我們常就流行樂與古典樂的優缺點發生沖突,辯論不休,愈演愈烈。年復一年的圣誕節都以爭執告終,火藥味十足,令人不安。我們倆會頭戴圣誕帽憤懣地坐在桌邊,他激動卻無謂地設法向我證明《悲愴奏鳴曲》“優于”《無法滿足》 。這樣的經驗使得我對音樂相當固執己見,或許也為我做了絕佳準備,在后來的人生中總過度解釋自己的音樂。

當然也有輕松的時候。他也是個溫和的慈父,體貼、有趣,沒什么物質欲,全然未受 20 世紀 80 年代野心勃勃的氛圍影響,安分知足地守在他以刨花板和油漆打造的小小王國里。他是個能工巧匠,總是用那套保養完好的工具鋸切木頭,鉆孔,粘貼、敲打、修補東西。他制作了家具、架子、為我母親鑲畫的畫框,甚至還做了自己的音箱。有一年復活節假期,他孜孜不倦地做著一個箱子,對我和布蘭丁說要做來放他的工具。我們很疑惑工具箱為何需要裝鐵絲網。直到復活節當天,他把我們領進園子,送給我們一人一只漂亮的小白兔。他之前在做的,就是它們的兔箱。

這兩只兔子成了我們小天地里的心頭大事。每天早晨我們倆都晃到屋邊垃圾堆后頭的荒地上,為兔子采蒲公英和精心挑選的草木。到了冬天,媽媽會搗碎燕麥和土豆皮,給它們做一種香噴噴、熱騰騰的粉狀飼料。布蘭丁甚至還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所謂“兔子俱樂部”。唯一的會員守則好像是成員(只有兩名——我和她)之間朝對方抽動鼻子以示互相認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這個習慣我至今難改。

如果說父親癡迷李斯特,那姐姐則癡迷《沃特希普荒原》 。她翻來覆去地讀這本平裝書,讀得封面都脫頁了,于是自己換上一張,以花邊和牛仔布鑲邊,用水彩畫了她印象中的榛子和小多子等人物。她熱切希望我也知道這個故事,竟付我每小時兩便士 要我聽她朗讀——這一做法后來又應用于其他作家的作品,像是托爾金和羅斯瑪麗·薩克利夫 。不過,我不記得家人為我讀過什么矯情的兒童圖書,記憶中最早的書籍之一是母親讀給我聽的《貝奧武甫》。布蘭丁對我影響很深:她引導我接觸文學,激發我的學習熱忱,后來還讓我聽六七十年代的流行樂,這些音樂在我體內生長演化,匯成另一部分的音樂自我。


題圖來自: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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